气温越来越低,我却一点也没感到寒冷。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奔跑,或许是因为吃下的拉面,或许是因为别的。总而言之,我的感官开始随着身体一起回温了。
凌晨有点难打车,我们挨在一起走了快两公里才打上了车。因为太累了我一回到家倒头就睡,这次,我一个关于作曲的梦都没做。
早上我睡到了十点钟,今天依然没有行程,思成也没有,我一醒过来就发微信约他。
“去哪儿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没关系,你慢慢想,去哪儿都行。”
他很快来找我,在家里点了外卖吃,吃完以后又问我,“等会去哪儿?”“……”
他无奈地笑,“你还没想好啊?那你干嘛这么早约我?”
“……”我不好意思地抿嘴,眼神飘向别处。
“哎,我倒是突然想到一个地方,你肯定很久没去了。”思成神秘一笑,从沙发上弹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就跑了出去。
我们来到了moon park。
moon park的门牌被换成了新的彩色字体,挂在大门旁边的墙上。保安亭也安了空调,保证安保人员一年四季都有最好的状态。这里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,里里外外都翻新了,食堂修了三层,以前玩游戏的小操场被挖开做了荷花池。我几乎要找不到记忆里的场景,对应着现在是什么位置。
主楼的一层,有一块告示牌,上面贴了很多照片。有每年的全家福,还有基金会负责人和孩子们的合照。不变的是,我和渽民的那张照片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安安静静地挂在里面。
院长热情地接待了我,告诉我现在moon park发展得越来越好,还在日本、泰国和马来西亚办了好几家分院,有更多流浪街头或者被拐卖的华人华侨儿童得到了救助和教育。
“安棠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17年她跟她妈妈回中国去生活了,之后我们每年只联系一两次,只能大概知道她应该过得挺好的。时间简直快得不像样,安棠刚来的时候才八岁,今年居然就要升高中了。”
院长给我看了安棠妈妈发来的生活照,那个小女孩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,经常参加绘画比赛,学习成绩也很好,我很为她感到高兴。
孩子们会在午休前做一套卷子,今天是数学。他们苦苦挣扎的表情看起来对数学一点都不感兴趣,写题目写着写着就开始觉得窗外的花草好看,头顶的灯好多灰尘,门口站着的我好高……反正什么都比数学题有意思。
只有一个孩子有着超乎同龄的认真,试卷上的每个空都写上了答案,即使是选择填空题,旁边也都标注了她的思考过程。她大致十三四的年纪,桌面上却同时摆了初中和高中的数学教材。
她早早交了试卷,回到座位上拿书出教室看。她坐在荷花池边上,我走过去问她,“小朋友,你是不是班里数学最好的人啊?”
她歪头思考了一会儿,然后说,“我不知道,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是最喜欢数学的人吧。”
生活中喜欢数学的人很少见,我来了兴趣,“你喜欢数学什么?”
“喜欢他们有逻辑、有规律,每道题都有自己的道理。而且,数学足够纯粹,只有明明白白的理论,不夹杂任何感性的因素。”小女孩讲到兴头上,越发激动,“哥哥,你有最喜欢的数字吗?”
“有啊,我喜欢‘7’。”
小女孩点头赞同,“嗯,‘7’是一个好数字,现实生活中很多事物都会以‘7’为一个周期,我也挺喜欢的。不过我更喜欢‘根号7’。”
“根号7?”喜欢一个根号数字,更少见了。
“相比起‘7’这个有理数,‘根号7’无限不循环,充满无数可能。π、e也是无理数,只是我觉得‘根号7’最好看。”
我那生锈的大脑开始运转,一些想法萌生出来。于是我问小女孩,“那你能背下根号7的前几位数字吗?”
“当然,2.6457513。”
灵感久违地以火山爆发之势涌现。这串数字可以是根号7,可以是八个单独的数字,也可以是八个四分音符。
“音符……”我开始陷入自我世界的沉思中,那根沉寂很久的音乐神经开始活跃,小女孩口中的数字变成了简谱,简谱变成了旋律。
迸发的那一瞬间像一阵电流,迅速蔓延全身,烧得我心潮澎湃、血液沸腾。我从椅子上弹射起来,小女孩和后面的思成都被我吓了一跳。
对啊,之前一直想从旋律里找数字,为什么不能从数字里找旋律呢?
“根号7……无限不循环的根号7……”我自顾自喃喃道。
小女孩转头问思成,“……这个哥哥怎么了?”
“他应该是解出那道困扰很久的难题了吧。”
我回头寻找思成的眼睛,他点头微笑,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赞许。
“7”已经是一个神奇的数字了,“根号7”更为奇妙。V.I.I的“7”个人,是独立完整有限的,但是一旦被根号框住,反而可以拥有无限可能。
越想越觉得,没有数字比根号7更适合V.I.I,也没有比V.I.I更适合根号7。
“思成!我终于找到答案了!”
我绕过长椅,扑向站得笔直的思成,他正伸出了双手等着我。今天是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如此开怀地笑,但是不知道怎么,可能是太激动了,眼泪也无法控制地往下掉。
我一边擦掉脸上的泪水,一边仰望冬日的太阳。今天的阳光,好像尤其的温暖,像是提前预料到了我的转折时刻,早早准备好为我来上一场大自然的庆贺。
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,与“根号7”相遇的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