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刘扬扬”这句是我这半个月以来说的最多的话,通常放在各种内容开头——
“哎,刘扬扬,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?”
“哎,刘扬扬,你喜欢吃什么?”
“哎,刘扬扬,你衣柜里装别的颜色衣服是犯法吗?”
“哎,刘扬扬,你这双鞋子…有点报看。”
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,唯独在说到他的鞋子上,他反应尤其有意思,抿着嘴迅速转头看着我鼻孔吐气,似乎在不满我的审美。
在他身上我找到了不同于任何一个朋友的趣味,他很像个家里被爱保护得很好的,装酷耍帅实际憋不住一点点心思的弟弟,自以为成熟其实可爱得不行。
我很享受这种捉弄小孩子的感觉。
起初他还会回应我,后来我话实在太多,而且越来越欠,他就保持沉默了。
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我面前天天晃悠,嘴皮子叽里咕噜的,我可能也会烦。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,莫名其妙就想追着他说话,就像以前楷灿总追着我说话。
现在已经没有人追着我说话了,他们都在为NCT努力着,闲的只有我一个。
我抓着他,如溺水之人抓着稻草,使劲往上浮。可能用疯狂找人聊天这种方式才可以稍微滋润我的干涸世界吧,让我不至于一个人停留在这冰冷的三分角落。
“宁阳,你就没有别的事做吗?”刘扬扬抬头看着我。
他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,“我全身上下除了嘴以外都是废的,你觉得我现在除了聊天还能有什么事做?”
“跟你同龄的人又不止我一个,更何况你是前辈,如果想找练习生聊天应该没人会拒绝。”
“你现在不就是在拒绝我吗。”
他接不上我的话了,低着头继续收拾书包。
我站起身,“懂了懂了,刘少嫌我烦了,我马上走。”
“失败啊失败,回不了队,朋友也交不到,没人要我了……”我一边嘟囔一边离开dance room。
我知道他没有恶意,但是我确实被那句话戳中了一下。我应该找些别的事情做,如同思成说的。
我还能做些什么呢?
之后公司给我安排的声乐老师联系我去他那里学习,所以我都没有再去公司。
下一次再去公司就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,我和声乐老师约好在十一层vocal room3见面。
这一天首尔又下了一场大雪。
我用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还戴了绒线帽,围了思成送的超厚实的毛线围巾,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室外太冷,我的防蓝光眼镜一进到室内就全起了雾,正擦眼镜呢,又迎头撞上一个人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我一边拿围巾搓着眼镜一边鞠躬,怎么回事,怎么一下雪我就撞人,我跟雪是不是八字不合?
“没关系。”
“…嗯?”
我抬头,又是刘扬扬。他今天穿的黑色牛仔外套,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卫衣,我和他看上去实在不是一个季节的。
“刘少,好久不见。”我咧开嘴打招呼。
他转身又跟在我后面一起走进公司,我转头问他,“你又进来干嘛?”
他没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问另一个问题。
“你这么久没来公司,是真的生气了吗?”
“啊,什么?”
“你不是因为我才不来公司的吗?”
其实我已经忘记上一次跟他说的什么了,居然让他惦记了这么久,而且还主动来找我说话。
“对啊,就是因为你。”我装作生气的样子。
“抱歉,我不是烦你的意思,我只是不太习惯新朋友的模式,你不要觉得自己失败,你没有错。”
刘扬扬很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,“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过,有时候我说话有点不过脑子,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。”
“我现在才是真的生气了。
不要把我当作特殊对象照顾,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。如果你把我当陌生人,你对待陌生人冷漠就对我冷漠,如果你把我当朋友,你对朋友友善就对我友善,我都无所谓。
但是我跟别人没有不同,不需要你们可怜我,也不需要你们小心翼翼地保护我。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敏感,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。为什么要这样,为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来凸显我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情?”
我收起平日里的热情和笑容,面容严肃,因为话说得太激动心跳还有点快。
“……你还说你没有敏感。”
“我敏感吗?我敏感吗?我哪里敏感?”
“……行,我不说了,对不起。”他眼神低垂,我才发觉我话有点说得重了。
我自认为我不敏感,不需要他们为了我迁就什么,但是我时时刻刻揪着这一点不放何尝不是另一种敏感。
我很累,在我身边的人应该也被我折磨的很辛苦。
我走进电梯,按了十一层,刘扬扬按了十三层。我们之间没有再对话。
“你还在生气吗?”
我没回答。
“我以前也受过伤,也动过手术,我知道这样什么也做不了是什么感觉。我承认我那天说话有点不周到,但是我是真的站在当初我的立场上感同身受才跟你道歉的,不是因为可怜你。我知道,内心强大的人不需要别人可怜。”
“我知道,我承认我太敏感了,很多情绪其实不是针对你,你只是个导火索,是我本身心理状态就有点问题,所以一股脑全说出来了。对不起,以后我也会多注意的。”
我摸了摸他的衣服,“你就穿这两件?”
“我不冷。”
“感冒可不会管你冷不冷,把围巾戴上吧。”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套到他身上。
“你这么说话好像我妈。”
“泥塑谁呢,我是你爸。乖儿子,快围上,这一针一线可都是爸爸对你的关心啊。”我拍拍他后就笑着走出电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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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乐老师Q和唱片部部长Y.K和我一起在vocal room开会。
“seven,我这几天看过了你的作品,也跟唱片部商讨了一下,其中有一两首已经达到了我们作为收录曲的水准了,只是你的demo毕竟不成熟,需要找专业人士编个曲。所以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,也许可以作为以后127专辑的收录曲发行出来。”
“我真的可以吗?”天啊,我的作品居然可以发了!
“当然,你要相信你的能力。我从你的歌词里可以看出来,你很有想法,而且带着浪漫的想象力和青春的书生气,这是很多idol歌词里少见的,远远超过了我见过的17岁的孩子。”Y.K的笔在桌子上转,这是他思考常用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