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洛杉矶的前一天,我去到了我最无法放下的那个人的身边。我拖着行李箱,他笑意盈盈地为我开门。
我想不到和思成能做什么。在生命可能结束的前夕,似乎做什么都不够,做什么都会留下遗憾。
思成只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备用体在美国等着我,但他不知道这个备用体有可能让我丧命,不知道我背着所有人下了这个赌注。
他把我的行李箱放到客厅,说好轻。我苦笑,心里嘟囔着,当然轻了,我根本都不是出差。
“想吃什么?我来点外卖。”我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说,“我想吃你做的。”
他歪头笑,“你确定?我只会做面条,而且我做的什么样你可吃过啊。”
“嗯,我就想吃你做的,面条也行,什么都行。”
最后我们面对面吃了鸡蛋面,水是他接的,面是他捞起来的,酱汁是我做的,鸡蛋是我煎的。很简单的面,我和他却边做边笑,边吃边笑,开心得好像在享受什么大餐。
吃完,思成抱着lucky,我们一起靠在他床上拿iPad选电影看。他说想看《寄生虫》,我说看点开心的,看《西虹市首富》吧。开心是挺开心的,就是有点太开心了,我们俩笑太大声,隔壁廷祐都惊动了,进来问我们在看什么。
为了不打扰别人,我们只能克制地笑,他克制得差点把lucky吃了,我克制得直抹眼泪。奇怪,眼泪怎么越抹越多,简直跟水龙头似的停不下来。
“哈哈哈不是吧,你还笑哭了。”
我一边用手背擦眼泪,一边说,“太好笑了哈哈哈哈,实在是憋不住……”
“下次不能跟你一起看这种喜剧片,笑得我肚子疼哎哟哟。”他笑得滋哇乱叫,没去探究我那些断了线的眼泪到底是不是因为开心。
电影落幕,我们的夜晚也就此落幕。我把lucky放回小窝里,和思成一起挤进暖暖的被窝里。
我突然想起来2018年那次,离开之前他用流泪的吻来当作挽留。那时候的我很决绝,现在的我也很决绝。唯一的不同是,那时候他的挽留无法左右我的决定。可是现在的我,却没有一丝听他挽留的勇气。
因为他只要开口,我就会动摇。
“睡吧,明天要赶飞机。”他抱着我,像往常的任何一天那样温柔。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睡着了,留下了我一个人满脑子心事睁眼到天亮。
我在被子里大口大口地深呼吸,恨不得把这股温暖好闻的气息融进骨髓里跟我一起走。这里是我无比熟悉的一切,我环视四周,最后看向躺在旁边、脸朝向我的思成。
我嗓子突然很疼,这是要流泪的前兆。
我怕惊醒他,只能咬着手背忍住哭泣的冲动。在眼泪无法控制的前一秒,我飞速吻了他的脸颊。
拉着那个空空的行李箱,我哭着走出了127的宿舍。接着,我又哭着走出了首尔,独自飞到了洛杉矶。
在进入断网的庄园前,我给佩佩拉和钱锟同时发送了最后一封信,那里写着我所有的计划与安排。
然后,我给思成发送了最后几条语音。
也许不会有人理解,我为什么要冒险做这样的事情,转型做音乐人或者拿版权费躺平,都比唱跳来得安稳。我知道其中的差别。
我爱我自己,所以我无条件臣服于我的灵魂。
———第三视角———
董思成收到宁阳发来的微信时,正在上日语课,他看了看发现不是文字是语音,就没有点开来听。盘算了一下飞机的时间,想着这个时候宁阳应该是刚到美国来报平安的。等会再回复他吧。
没过多久,钱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董思成挂掉一个,又打来一个,引得泰容和在玹都回头看他。
日语老师说,“如果winwin有事的话可以先处理,不要打扰其他人学习。”
董思成的脸瞬间烧红起来,不好意思地拿着手机跑出会议室。
“怎么了锟哥?”
钱锟的语气很急,还气喘吁吁的,“seven联系过你吗?”
“他给我发过几条微信,他……怎么了?”董思成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,他都不敢细想。
钱锟大口大口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出那句董思成听完心脏都快出问题的话。
“…seven…seven他…他去美国做手术了,他说这个手术…会有…有50%的死亡率…他…他还给我发来了遗书!”
董思成瞪大了眼睛,手机都快拿不稳。
“他……不是,宁阳他……他居然骗我!他遗书说了什么?你可以发一份给我吗?锟哥?喂?”
“……你自己看吧。”钱锟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站在电梯口,两个人四目相对。
钱锟翻出和宁阳的聊天记录,他发了一个doc文档,里面甚至还有他的电子签名。
“锟哥,对不起,我向你们隐瞒了很多事情。我的身体状况没有我说的那么好,我唯一能重返舞台的机会,是一个成功和失败概率五五开的手术。我知道,告诉你们要做这个手术的话,你们肯定不会让我踏出宿舍的大门。但是,如果我只能用这副残破的身躯看着你们登台,这比杀了我还难受。以前你都让着我,这回也原谅我吧。
我之前给了你一个硬盘,那里有我全部的心血,有NCT和威神V的未来。硬盘里,我做好了威神V五首中文歌、五首英文歌和三首日文歌的demo,都是很早写好的,应该可以在公司给威神V找作曲家的时候支撑一阵子。
我在去年年底和宁约翰——我真正的父亲进行了S/M股份转让,现在我是S/M的股东之一,所以我在公司能说上一些话,也可以拍板做一些决定。我找律师做了遗嘱公证,这些股份在我死后会留给你和思成,你们是我最重要最信任的两个人,我想不出来除了你们我还能把这些产业交到谁手里。
威神V后续的企划我都跟公司沟通好了,你们放心,我走后他们不会放任威神V不管的。我准备好了一套面对粉丝的说辞,已经发给公司了,他们会在收到我的死讯后发出,到时候需要你们配合一下。
我的房间笔筒里有一串钥匙,那是之前我租的房子钥匙,我把那间房买下来了,你们想住就去住。我把要捐的东西都打包好了,在房间里,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协会了,那些东西会以威神V的名义捐出去。
我已经妥善安排了我能想到的所有事情,但我仍然抱有侥幸,希望这封信永无用武之地。
即使故事开始并不算幸运,但好在故事的过程很幸运。谢谢,跟你们一起度过的这几年是我此生难忘的幸福。如果记住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,把我忘记也没关系。
我爱你们。”
即使这是钱锟第二次看这封信,也忍不住流泪,更别说董思成。他泪眼模糊地一遍遍滑动着屏幕,脆弱得像一张随时可以被风吹倒的纸片子。
董思成想到了微信,于是迅速点开了宁阳发来的三条语音。
“对不起,思成。”
“如果我可以回来的话,第一件事就是想和你再看一次海边日出,还是你来开车,我来唱歌。”
“如果我不能回来……就忘记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