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seven,我想跟你聊一下。”是Hendery的声音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走进来,坐在我旁边。“对不起,我今天冲动了,我没练好还朝你发脾气。”
“我也有错,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。唉,锟哥这队长真是不好当。”
我们并排坐在地毯上,我往后靠在床沿,他也学我往后靠。不知道怎么,我又开始回忆过去。
“你还记得吗?16年的时候,我帮你写音乐鉴赏作业,然后你说我很喜欢乐队,要不要试着组一个自己的乐队。”
“记得。我当时搜了好多乐器,要么太难,要么太冷门,最后选了架子鼓。”Hendery呵呵地傻笑,“那时你还会叫我哥,现在,一口一个Hendery地叫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哥。不过真是没想到,我们之后还真在一个队里了。”
我们哈哈大笑,然后是数分钟的沉默。“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。Hendery,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“走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还回来吗?”
“应该……不回了。”
我的余光中看到,Hendery的脸转过来面对着我,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?”
“嗯,只有你。暂时先别告诉他们,我怕影响他们巡演。”
Hendery无奈地转头看着天花板,“……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你就不怕影响我巡演啊?”
“因为我相信你。Hendery,我不在的时候,你别太辛苦,有时候也不需要天天为了做效果绷紧一根弦;平时多照顾一下Ten哥,多听锟哥的话,别让他操那么多心;多关心一下德俊,他总是自己多想。扬扬嘛……他没什么好托付的,就让他多认识一些新朋友吧,总在自己的圈子里玩儿太没劲。”
Hendery从我的话里觉察到什么,“你到底是去哪里啊?难道你solo发展了就跟我们永远不见面不联系吗?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我就侧过身去抱住他。“Hendery,以后威神V就拜托你了。”
5月19日,我们直飞武汉,是很早的航班,所以大家都还在车上打瞌睡,只有我很清醒。我几乎要把脸贴在车窗上,聚精会神地盯着每一处街景。绿绿的梧桐树、穿越城市的轻轨、街边小贩的早市,生怕这一次过后再也看不到了。
5月20日,我们提前去武汉体育中心彩排。场馆安检门外果真摆了一排六个花篮,写着每个人的名字,祝巡演顺利,落款是“董思成”。钱锟笑得不行,说这有点像婚礼或者门面开张,Ten笑着从花篮里摘出一朵最漂亮的玫瑰单独带走了。
“宁阳先生,这里有一束花是专门送给你的。”
“我还有单独的呢?”我捧过保安递来的花,是71朵桔梗,留了一张“520快乐”的卡片。
“明天是521哎,他应该顺便把‘521快乐’也一起写上。”
钱锟眯着眼睛笑得很诡异,“说不定是因为明天有别的礼物哦。”
晚上七点,“Vision World”正式开场。我们按节目单一首一首地表演,两个小时下来,Ten和刘扬扬越跳越嗨,我在队伍里跳得快撅过去了。还好上台之前吃了强效药,不然还真撑不过去。
在《梦想发射计划》表演之前,钱锟看了我一眼,把麦克风传到我手上,他知道我有话要说。
“六年前,我刚认识Hendery的时候,他问我这么喜欢乐队为什么不自己组一个。然后我就跟他约定,如果以后我们能在一个队,就一起做一个乐队式舞台。
去年的某一天,我想起了这个孵化了很久的愿望,就决定组织大家一起做这么一个舞台,甚至Ten哥还为了这个舞台零基础学吉他。
我们六个人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,实现了很多目标。我很感谢他们的鼓励和陪伴,没有他们,很多事情我没办法做到。
这首是我很珍惜的歌,这次巡演也是我很珍惜的机会,这场特别舞台不仅是送给威珍妮的礼物,也是送给威神V自己的礼物。
我想告诉大家,梦想什么时候实现都不晚,还有,梦想很重要,陪你一起实现梦想的人更重要。接下来,我们要为大家带来今晚的最后一首歌,《梦想发射计划》!”
21日,我们下午就到了场馆,再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彩排。前一天因为太激动没睡好,今天状态有点跟不上。
我上完厕所回来,准备偷偷把晚上的药吃了,糟的是,就算我把整个包翻过来,也没有看到药的一丝影子。
仔细回忆了一下,可能是我中午吃完顺手放在床头柜上了,我心里侥幸地想,都吃那么多天了,少吃一次应该没多大事吧。
今天的演唱会也和前一天一样顺利,不过在表演talk前的《nectar》时我突然脑袋发晕,好在刘扬扬在走位的时候扶了我一把我才不至于出现舞台事故。
“没事吧?”他用眼神问我,我点了点头,让他别担心。
因为体力即将到达极点,显得这一次的《nectar》尤其漫长,好像怎么都跳不完一样。
音乐停下的一瞬间,我下意识就蹲下身子,钱锟跑过来问我有没有事,我连连摆手。麦克风没关,我连“没关系”都不能让观众听到,我不能让观众花了大价钱买的票因为任何小环节而使体验感打折。
还好安排了两次talk环节,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找机会多歇一口气。我说完自己的话以后就开始放空,盯着场馆远处开启节能模式,就连内场饭撒都没办法顾及。
突然。
“……让我们欢迎winwin董思成!”
什么?我好像听见了思成的名字?我本能地收回涣散的眼神,左顾右盼试图跟上他们的话题。
“……思成本来是有工作的,不过他为了今天的巡演提前结束了行程,谢谢思成来捧场!”钱锟站起来张开双臂,对场馆对面的观众席打招呼。
全场如雷声般的欢呼一波接一波地涌来,一束白色的追光打在了看台家属席的一个座位上。我们对面的监视小屏也出现了思成的身影,他坐在钱锟和肖俊父母旁边,用力晃着大葱棒,兴奋几乎快要从他的帽子和口罩穿透出来。
思成居然提前完成了工作就为了赶来今天的巡演,怪不得今天没送花束,原来他把自己送过来了。我轻轻抚摸着左胸,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。
《梦想发射计划》结束,我们按计划本来是站在原地跟观众告别的,但是我来了兴致,展开双臂跑到看台的走廊上,跟他们一一击掌。
思成看到奔跑着的我,早早伸出手等着。我想捉弄他一下,故意跳过他不击掌。可惜没得逞,他好像能看穿我一样,在我把手放低的时候,他的手一把紧紧握住我的手腕,然后随着我的动作滑到指尖,最后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真是机灵鬼,我那颗脆弱的心脏被他这么一挑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我心满意足地回到主舞台,其他成员也慢慢回到原位,我们跟大家告别后跟随升降台下到后台。
“武汉场完美落幕!各位辛苦了!”我向导演、staff和各位成员鞠躬。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钱锟欣慰地过来抱着我,“临时队长当得不错,看来一个人在外面历练不少,现在居然连演唱会都能对接得这么好。”
“那得谢谢你们愿意配合我。”我靠在墙壁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好不容易换下层层叠穿的演出服,现在的我几乎是累得胳膊都要抬不起来。
“seven!”
熟悉好听的声音从休息室门口传来。思成捧着一大束跟昨天一样的桔梗花站在门口,他张开双臂,像往常一样等我扑向他。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向他慢悠悠跑去。可是跑着跑着我发现头越来越晕,胸口也喘不上气,脚下一软就直直往前倒下。
我没有力气站起来,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听到各种声音在呼唤我。“宁阳”、“seven”、“小七”,混乱不堪。摔倒没有预想中的疼,地板都变得软软的,还有淡淡的皂香味。
在这淡淡的皂香中,我彻底失去意识,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剧烈疼痛席卷全身的那一瞬间,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思成,会不会是最后一次站上舞台,会不会就这样匆忙结束第n号宁阳的一生。
怎么办,我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