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敢死?”
我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,试图用自己的死亡削弱佩佩拉的自信,可惜她的眼神看上去并不认为我的这句话有任何威慑力。
我拿起佩佩拉放在抽屉里用来给我削水果的小刀,放在左手手腕上方。病房里安静到只能听到空气消毒机运作的声音,佩佩拉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的动作。
我低头看那把锋利的小刀。
要不就这样结束吧。此刻,我不关心我会去向何方,不关心别人会不会因此伤心,不关心这个世界少了我会有什么不同。
如果我从出生开始就是在别人设好的笼子里跳舞,那么我不如现在就从这个牢笼里彻底解脱,就算是用这种不一定能伤敌但一定能自损两千的形式。
我闭上眼,右手下了点狠劲,往下一划,皮肉绽开后,从利刃边缘延伸而来了意想中的刺痛。血液一点点顺着手腕滴在床上,佩佩拉冷冷地看着我的眼睛,对那些血毫不关心。
她还是认为我不敢赴死。我深呼吸一口气,打算去割动脉,让结果来得更快一点。说实话,到了这个时候,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寻求解脱,还是为了证明我有对抗佩佩拉和公司的勇气。
我的食指摸了摸动脉的位置,刹那间,那些思成一次又一次握住这里的回忆疯狂袭来,玩游戏时、上台时、谢幕时、领奖时,被时光褪色的场景重新鲜明起来,我手心里的刀颤抖得有点握不住。
我咬咬牙,握紧了小刀,再次闭上眼睛。
“当啷——”
最终,我还是没有割下那根动脉,而是抬手又划下一道血红色的口子。我的右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,小刀掉落在地,在洁白的地砖上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圆弧。
我用手掌包住左手腕,血液伴随着刺痛从指缝中流出来。我一时间竟分不出,是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疼,还是左胸里那颗跳动的心更疼。
我还是那个胆小鬼,被人拿捏住软肋的胆小鬼。我不敢死,我不敢失去这里的一切,当不成自己奔向自由的刽子手,只能用反复的疼痛来惩罚自己。
佩佩拉确实很了解我,她知道我死不成,所以压根就不打算阻拦我。
护士走进来给我发口服药,看到我的手后惊呼出声,迅速捡起那把小刀,嘱咐我别动,然后小跑着去拿纱布。
护士是一位大概四十多岁的阿姨,她小心翼翼地帮我用盐水消毒,她说我疼的话可以说出来,我点头回应。
她一圈一圈包裹着我的手,用很温柔的语气说,“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?你的病不算严重,好好接受治疗,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多么好看的手腕啊,皮肤又好,以后这里就要多一道伤疤了,爱你的人看到会很心疼的。
孩子,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多跟家人朋友说一说。你可能会觉得打扰他们,但是他们不会那样想的,他们肯定很希望帮你走出困境,说不定他们还怕冒犯你一直在等你开口呢。”
她笑着抬头看了看我,“世界上的确有很多困难,但我们生下来不是为了吃苦的,是为了自己和爱自己的人而活的。不想做就别做好了,有什么大不了,难道地球少了你会不转吗?”
“好啦。”护士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,轻轻地拍了拍那个蝴蝶结后抬起头对我笑,站起来摸了摸我的头,“那么帅气的脸,要是总这样愁容满面的多可惜呀。好好休息,记得按时吃药哟。”
护士离开后,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吃下了那副药。抽屉里放着半个月来一日三餐的药,一颗都没吃,今天是我第一次吃药。
佩佩拉慢悠悠地开口,“seven,既然事情无法改变,你已经来到这里成为了宁阳,那为什么不干脆做到没有人能够代替你的程度呢?
你再想想,如果你退团退社,你承担得起巨额的违约金吗?你知道NCT在登顶前夕少一位人气成员会造成多大的困难吗?你知道你的队友要额外跑多少行程、开多少巡演才能帮公司弥补你带来的损失吗?你知道单方面毁约品牌方以后会对全队的商务资源带来多大风险吗?
seven啊,我真的不忍心看你打拼五年的事业就这样搁浅。你不想单干无所谓,我不强求,我们可以等你团约到期的时候我们可以再商量。”
唉,我叹了口气。既然成了宁阳,既然决定活着,就把一些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吧。
“我想……明天就出院,你知道的,其实我的病早就好了。”
佩佩拉挑眉,不可置信,“不愧是seven,做决定的速度真是超乎我所料。好,我会给你重新安排行程的,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沟通。”
我晚上打完了针,散步散到了公司大楼下。今年公司换了地址,搬到了所谓的“旷野”大楼里,距离宿舍很远,但是距离医院倒是很近。
我没带出入卡,只能跟保安刷脸。以前我经常找各个保安大叔聊天,跟他们混得很熟,他们只需要看我的身型就能放我进去,今天这个大叔对着我的脸确认了好几遍。
“seven?是seven没错吧?”
“嗯,是的。我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差得很大吗?”
保安大叔不好意思地点头,“是有一点,是生病了吗?看上去气色不太好。多多休息啊,太拼命了也不行的啊。”
“谢谢。”
说实话,进了公司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