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相比短暂的浓烈的幸福,痛苦则更加深刻和绵长。
他七岁时,父母婚姻破裂,妈妈将他带走,自此,他再没见过爸爸和弟弟。十八岁那年,他刚刚考上光明学院,母亲却突发疾病,短短几个月之内就撒手人寰了。于是,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。李维奇在母亲过世后,通过母亲的朋友,打探到了爸爸和弟弟的消息。那时,他的父亲被派到了下都,弟弟也跟着去了下都,直到读完大学才回来。然而,父子俩才返回下都没多久,上一任城主就遭到弹劾,治安处查封了光明研究院朝夕研究室,涉案人员当即被逮捕,其他相关人员则被调查审讯,这其中就包括在朝夕研究室担任要职的父亲。虽然最终,父亲没有获罪,但这段经历令他心力交瘁。事后,他主动辞去了光明研究院的工作,不久之后就郁郁而终了。
李维奇并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,他的父母在离婚之时,似乎是做了彻底的切割以及终生不见的约定。多年来,李维奇一直试图弄清其中的缘由,但可惜,母亲始终三缄其口,绝口不提当年之事,而现在,这个秘密恐怕要随着父母亲的离去而永远被埋葬。
母亲死后,李维奇再也没过过生日,他在光明学院的同学以及治安处的同事,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。每到生日这天,李维奇只做两件事,第一件是一大早就到母亲墓前放一捧银叶菊,第二件是中午的时候到光明广场晒太阳。做完了这两件事,他的生日就算过完了。
从不远处,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他的身高和样貌像极了李维奇,但衣着和气质却大相径庭。
“弟弟!”
李维奇赶紧坐好,双手整齐地搭在双腿上,就像上学时,应对教导主任的突击检查一样。李维奇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震惊了,不知从几何时,他竟把弟弟姜维新想象成各种各样他所惧怕的事物。他们明明是亲人,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。
很快,姜维新发现了哥哥李维奇的身影。
李维奇从容地站起身,但他没有先打招呼,反而丝毫不顾周围人来人往,直接喊出了一句话。
“生日快乐!弟弟!”
此时,姜维新早就转过头,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走。
他听见李维奇的呼喊,但没有停下来,当然,也没有特意加快步伐。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走,完全不理会身后的声音。
自从母亲和哥哥离开后,父亲的脸上不再有笑容,明明哥哥不在身边,但照样能分走属于他的那份父爱。姜维新和哥哥的感情,一直十分要好,他们几乎从不争抢玩具,更没有打过架,发生争执时,顶多拌几句嘴,冷战个几分钟,然后就和好如初了。而父母也把爱均等地分给两兄弟,从来不会偏向某个人,辜负某个人。反而是在父母分开之后,姜维新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偏爱,更饱尝到了无可复加,无法压抑的嫉妒。妈妈选择了哥哥,而爸爸同样选择了哥哥,他一无所有。如今这世上,只剩下他们兄弟俩人,按理说,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抵得过血浓于水,相依为命的亲情。但姜维新却无论如何都迈不过这道坎,当年母亲没有理会他的哭喊,而父亲则对他极其冷淡,视若无睹。他唯一拥有的就是哥哥这份毫无保留的爱。然而,若不是哥哥,他何至于如此凄惨,所以,他甘愿抛下这份兄弟情。纵然过往的种种与哥哥毫无关联,但他何尝不是无辜的。父母分开的原因不再重要,父母厌恶他的原因也不再重要,而哥哥试图挽回这份兄弟情的努力更加不重要。他可以没有这些,也依然过得很好。
李维奇和姜维新明明是亲兄弟,但此刻却如同毫无关联的陌路人一般,相见但不相识。
李维奇期盼着弟弟能够回头,可如果没有,他也不会感到过份失望。毕竟弟弟从小就相对内敛一些,不太喜欢张扬,自然也没少嫌弃过于热烈的哥哥,多次在公共场合给他丢人。
然而,如果弟弟不回头,那三条领带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。他不回头,就说明这份生日礼物,不是代表尽释前嫌,言归于好,而是礼尚往来,不占不欠,毫无瓜葛的意思。
姜维新没有回头,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发出一个不可控的声音。
“生日快乐,哥哥。”
李维奇笑了笑,如果姜维新始终执着于旧怨,冰封不化,那么他这个哥哥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会坚持到底,直到精诚所至,水滴石穿。
不过,事情也可以往好的一面想,如果他们兄弟俩,不是心有灵犀,不是旧事萦怀,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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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晖和褚向光吃完午饭后,两个人一起去到休息室里,瘫在躺椅上,面朝暖阳,享受休闲的午后时光。
今天,特案组的其他人全都回家吃饭了,只剩光晖小队留在治安处吃食堂。
余晖虽然感到困倦,但因为下午要出外勤,不免有些紧张,翻来覆去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