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,以他现有的权限,根本无法探知父母意外死亡的真相;也许,父母的死就是单纯的意外,不涉及任何阴谋;也许,对于上都而言,父母双亲只是匆匆过客,机密档案里并没有他们的信息;也许……
余晖终于鼓起勇气,直面困扰了他七年的谜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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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燃进入档案室,穿过层层档案架和搜索器,从门口一直走到房间深处,这一路,他都没发现余晖的身影,那么只剩机密档案室了。机密档案室里整齐列着一排排光柱,每个光柱都是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,有人的光柱是亮的,不透明的,没有人的光柱是暗的,透明的。但余晖不在光柱内,而是站在最里侧的窗户旁,两只手撑在窗台上。
“余晖。”
余晖并没有回应,似乎是没听见。档案室内不得高声喧哗,所以即便此刻这里没有别人,陈燃也没继续叫人,而是轻轻走了过去。
“余……”
谁知,陈燃这声余晖还没完整地叫出口,余晖竟身子一歪,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。
“余晖!”陈燃一个箭步冲了过去,在呼唤余晖的同时,赶紧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拨打急救电话。但他刚按了两个键子,手臂就被人扯住了。
“别打,我没事。”余晖在迷蒙中,揪住了陈燃的衣袖,“头晕而已,不要紧。”
“你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摔伤?”陈燃上上下下,仔仔细细打量起余晖,反复确认他是否磕碰到了哪里。从余晖受伤到现在,时间不过半个月左右,他突然晕倒,恐怕是重伤留下的后遗症导致的。“还是去一趟医院吧!”
“千万别!我可不想入职第一天就闹出大新闻。”余晖双手一撑,利落地坐了起来,连连摇头,“我真的没事,也没摔伤。”
“后遗症可大可小,千万不能掉以轻心!”陈燃扶住余晖,握着电话的手一丝一毫都没放松,随时准备继续按键。
余晖见陈燃态度坚决,表情又异常严肃,只好把两人的想法折中了一下。“这样,先去医务室看看,到时候再去医院不迟。”
陈燃点点头。
治安处的医生替余晖做了全面检查,结果显示余晖的身体并无任何异样。医生揣测,可能是余晖第一天入职,精神过于兴奋和紧张,因此触发了后遗症,这才会晕倒。严格来说,这不是什么大问题,不必太过担心。最后,医生叮嘱余晖,一定要注意调节情绪,定期到医院复查。
医生前脚刚走,余晖和陈燃就同时接到了电话,电话那头的人分别是褚向光和李维奇。“我们马上就到!”两人异口同声道。
余晖和陈燃为这份强大的默契相视一笑。曾几何时,余晖的确对陈燃产生过严重的误会。当年,陈燃只在寝室住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就匆忙退寝了。这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,心思难免敏感的余晖误以为,陈燃是不想和一个下都人住在一起,这才选择离开。后来,余晖在和陈燃的多次接触中,逐渐推翻了当时的论断,虽然他现在还是不清楚陈燃退寝的原因,但他已经充分了解了陈燃的品性和为人,曾经的误会已烟消云散。
李维奇一行人抢在治安处众人之前,占领了食堂最好的一个位置。巨大的玻璃窗前,特案组的五个人有说有笑,其中最活跃的要属从头到尾都在耍宝的褚向光。余晖和褚向光在正式入职治安处后,终于告别了有限币点卡。有限币点卡是光明塔专门发放给暂居在上都的下都人用的,下都人就算考上正见者,但在没有正式工作之前,也不能享受和上都人一样的待遇。有限币点卡数额有限,且诸多限制,而无限币点卡百无禁忌。褚向光单是因为这件事,就嗨翻了天。
余晖虽一直在笑着附和,做他最擅长的捧场王,但其实他的魂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。
余晖在父母的资料中,查到了全部真相,除了父母死亡的真相,还有他从来都不知道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真相。
余晖父母的死的确并非意外事故,而是人为策划。上一任城主在位期间,下都曾出现过一个名为“追光者”的组织,其成员多为技术精英,其中很多人是从下都考上光明学院,又返回下都的人。这个组织曾多次破坏光明塔的计划,很多上都急需的工程和项目因此延误,甚至停摆。虽然最后,上都成功打掉了“追光者”组织,但光明塔担心,终有一日会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所以,城主实施了“清野行动”。“清野行动”就是铲除对上都有潜在危险的科技人员。余晖的父母在光明学院读书时,曾被邀请加入光明研究院朝夕研究室,但因“血雾事件”的影响,余晖父母对上都的暴力行径感到失望,因此拒绝了邀约。后来,余晖的父母回到下都,成为工程师,当时光明研究院深度参与了下都几个重大工程,项目负责人再次向他们发出邀请,结果又被拒绝。因此,余晖的父母上了“清野行动”的名单,不久之后,“意外死亡”。上一任城主被弹劾后,“清野行动”浮出水面,但考虑到该事件的恶劣影响,光明塔将此事设为机密,不向大众公布。
除此之外,余晖还发现了一个秘密。他的父母从来没有生育过子女,只收养过一个男孩,取名为余晖。
原来,他不是在五岁时突然变成孤儿的,他从一开始就是孤儿。
余晖在看到这些信息后,大脑一度空白。他有些恍惚,想到窗边透透气,接下来就是天昏地暗,天旋地转,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。他并不清楚是否真的是后遗症在作祟,但幸好有后遗症这个借口,他才不至于太过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