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他丢远一点,是死是活,看他的造化。”时未明斜瞟了一眼地上的人,递给余晖一张通行证。
时未明离开后,谢三水和余晖面面相觑。“别看我!你看他那么大的个子,这么大一坨,死沉死沉的,我可弄不动他。你和他差不多高,想必轻松加愉快。大家都是兄弟,我知道你的为人,就这么定了。办完事赶紧回来,别在外面闲逛。”谢三水小嘴一歪,理直气壮,赶忙跑了。
谢三水一走,余晖的面色霎时沉了下来。他立即冲进仓库救人,这才发现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老室友陈燃。
余晖蹲下身,焦急地为陈燃解绑。“陈燃!陈燃!”
陈燃抬了抬左手,发出一声闷哼。
还好!余晖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“坚持住!”余晖抓起地上的眼罩,用没脏的一面堵住陈燃头上的伤口,快速检查他是否还受了别的伤。
陈燃迷迷糊糊的,就像与人拼了一夜的酒,昏昏沉沉,天旋地转。粘稠的血糊住了双眼,视野里模糊的轮廓竟似曾相识,还有这声音,也充满了熟悉感。“你是……”他想开口,但却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应该只有额头一处重伤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他失血过多,必须立刻送往医院救治。
余晖撕下陈燃的白背心,撕完还不忘把他的衬衣向下拉了拉,以免肚子着凉。
他边帮陈燃包扎伤口,边解释。
“你的这件更干净,料子也更好。我现在日子不好过,能省就省。况且,我的衣服要是无缘无故烂了,回去时,免不了被人怀疑。”
陈燃渐渐不动了。
“陈燃,撑住!”
余晖扛起陈燃,冲出了仓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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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燃醒来时,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。他额角上传来一阵剧痛,大脑像被挖空了一般,一片空白。
室内昏暗,仅从窗帘的边缘透出一点微光。
被罩上的图案是他最喜欢的蓝色星辰,并且还散发着他惯用的松木洗衣液的香气。
他向右转头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部手机,清水后摆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有两个小孩,一高一矮并排站在一起,高的是女孩,矮的是男孩,女孩的右臂搭在男孩的右肩。
“姐!”记忆霎时涌了回来,像一阵巨大的浪潮,将他推坐起来。
“小燃!怎么了?”陈潇闻声赶来,左手握着门把推开房门,右手攥了一个白陶勺子。
阳光跟随陈潇推门而入,照亮了陈燃脑海中灰暗的空间。
陈燃连连摇头,他避开伤口,将右手撑在额头上,挡住大半张脸,头尽可能向下低,以免和姐姐对上眼神。
陈潇自从调到第九区后,就从家里搬了出来,陈燃偶尔会来小住几日,一来二去,陈潇家的客房就被陈燃据为己有了。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,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姐姐家的客房里?
陈燃不用看,也能想象出此刻姐姐的双眼正万箭齐发,所到之处,尸骸遍地。他现在的处境,就如同误入了一片雷区,一旦轻举妄动,就会被炸个粉身碎骨。
然而,和想象中的狂风暴雨不同,陈潇并没有一句斥责。
“饿了吧,我煮了面。”
陈燃丝毫没有感到如释重负,反而僵在了原地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他的记忆就像残破的瓷片,拼不出完整的物件。
姐姐转身一走,陈燃赶紧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,想确认日期和时间。
谁知,陈潇竟又折了回来,吓得陈燃差点把刚到手的手机扬了。
“我替你请过假了,你的同事们一大早就来医院看过你了,听说你没事才离开。”陈潇倒着走了回来,站在门框下,扭头道。
陈燃无比惭愧,低头打开手机屏幕,果然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这时,他才注意到手中的手机,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,把手机放在家里了,并没有带在身上,这是为什么?他不由得再次扶额,此刻,仿佛有人正拿锥子用力凿他的脑门,刺痛一剜一剜,从头皮直往脑仁里钻。
“姐,爸来了!”猛然间,陈燃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,刺耳的救护车声响,飞驰的病床,明亮的长廊,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,姐姐,爸爸。虚幻的影子渐渐变的真实,一幕幕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。
他全都想起来了。昨天,他出师不利,被抓到了破绽,挨了一顿毒打。幸好有个好心人救了他,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,姐姐和爸爸先后赶到,彻夜守候。爸爸既然去过他的住所,帮他拿了手机,肯定会看到那面线索墙,也就是说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查案的事情已然完全暴露,他受伤的原因自然也就不难猜了。这下惨了!
陈潇点头:“他还有事,不便久留。我刚刚发了信息,爸已经知道你醒了,你的同事们也知道了。别多想,安心休息。”
陈燃像极了过年时不小心打碎碗碟的孩子,在众人的瞩目下犯错,既尴尬又羞愧。他向后一倒,反手抓起被子,盖住了大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