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燃一进家门,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,屋子里空空荡荡,没有一丝人气。不出所料,他不久之后便会接到父亲秘书打来的电话,电话那头的人一定会带着十足的歉意,对他说这一次的家庭日又要被迫取消了。
陈燃的父亲身居要职,工作繁重,加上他本人又是一个十足的工作狂,所以,虽然他很注重家庭,爱护家人,但却无暇陪伴。这导致,他和两个子女之间的互动完全要依赖妻子。然而,伴随着陈燃母亲的离去,父亲与儿子之间的纽带被彻底斩断,以致于他们父子二人的相处,变得极为尴尬。虽然陈燃常常试图打破这种隔阂,但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契机。所以,他也无从得知,蔓延在他们父子二人间的沉默会持续多久。
果不其然,没过一会儿,陈燃就接到了父亲秘书打来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人言辞间满是歉意,且话语匆忙,只是向陈燃匆匆解释了一下,便急忙挂断了电话。
陈燃淡然一笑,立即起身离开。这里对他来说,既是温暖舒适的港湾,同时也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唤起悲痛的伤心之地。每多呆一秒,于他而言,无异于撕扯尚未结痂的创伤,在他彻底走出母亲离世的阴影之前,也只有远远避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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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主赵续章因为身体原因,近几年一直足不出户,窝在家中修养。需要他处理的文件,都是直接送到他家,需要商讨的事宜,更是下属亲自登门造访。只有在光明塔举办重要会议时,城主才会现身。
今天早上,城主赵续章竟意外现身光明塔,直至下午都没有离开。
陈厚生收到临时通知,急忙去了城主赵续章的办公室。
“厚生来啦,坐!”赵续章现年六十五岁,一头花白的银发,方脸宽面,长相敦厚,但双眼如鹰隼般锐利,极富威严,就连眼角的皱纹都充满了威压之感。
“城主。”
陈厚生与这个顶头上司已密切合作了十二年之久,更是在城主赵续章的提携下,登上了光明城总治安处治安长之职。赵续章绝对称得上是影响了陈厚生命运的贵人。今年是城主任期的最后一年,距离下一次城主大选,还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。
会客区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杯升腾着热气的茉莉花茶。
陈厚生坐下后,左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左腿的膝盖。
“厚生,你我都是年过花甲的人了。工作固然重要,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。”赵续章端起手边的蓝色水杯,从宽大的黑皮椅上站了起来,厚底皮鞋在白亮的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多谢城主关心,厚生一定注意。”陈厚生见赵续章起了身,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赵续章面带微笑,用空着的左手向下挥了挥。
陈厚生并没有顺势坐下,他仍是起身向前迎了一步,等城主赵续章回到座位后,才重新落座。
“任慧怎么样了?”赵续章单刀直入。
“已经进入第十区服刑了,鉴于她长期受到有害次声波的侵蚀,所以派了专人照顾她的起居。”陈厚生的背如同弓弦般,绷得笔直。
“十二年前,我继任城主后,第一件事就是关闭朝夕研究室。没想到,这团死灰还会复燃。”赵续章轻轻抿了一口茶水,双眉微蹙,神色沉重。
在上一任城主的暗中资助下,朝夕研究室开展了一系列严重违反光明城法案的研究项目。事发之后,上一任城主遭到了光明城委员会的弹劾,于监禁审查期间病逝而亡,在位不满十年。而在光明塔成立的专项调查组中表现最为突出的赵续章,赢得了选举委员会的青睐,成功当选了下一任城主。
可以说,没有朝夕研究室事件,赵续章绝不可能成为光明城的一城之主。
“任慧手中的设备和相关资料已经全部转移到光明塔,等待城主批示下一步的行动。”陈厚生也细细品了一口茶。茉莉花茶虽算不得陈厚生的平生挚爱,但却是常年不离的饮品。此花茶行气开郁,芳香怡人,每每饮来心旷神怡,算是他在繁忙工作中的一点消遣。
“彻底销毁,一丝一毫都不能留。”赵续章的声音愈发低沉,如同一块碎石落入湖底,被无尽幽暗团团围困。
“是。”陈厚生重重点头。
“光明城是自由的城邦,从前是,之后也是,任何损害自由的行为都必须被禁止。厚生,哪怕是割肉刮骨,也要肃清这颗毒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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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燃回到治安处时,特案组刚刚接到新案子。就在刚才,有人到第三区治安处报案。这报案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第三区治安处处长许少宁的妻子,光明学院生态学教授齐尽善。她要报的是一起失踪案。
她的丈夫,也就是第三区治安处处长许少宁,失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