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第九层是办公区,余晖一从电梯出来,一股异常静谧的氛围便扑面而来。这里比图书室和自习室要静得多,一根针掉在地上,恐怕都会变成很大的动静。
余晖经过一间磨砂窗的半透明会议室,一步一步朝走廊尽头那扇黑色大门走去。
他上次来到这里,还是在一年前刚被分到第三区图书馆的时候。
那天,余晖进门时,任慧馆长正站在一台老式金色留声机前整理一张黑胶唱片。任慧示意余晖可以坐在会客的沙发上。她绕过办公桌,顺势抓起桌边的蓝色文件夹,向余晖走了过去。
馆长办公室一进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。那幅画悬挂在宽大的白墙中央,犹如茫茫大海中漂泊的孤帆,随浪逐流。那是一幅很奇怪的画,寥寥几笔,竟传递出一种极为压抑沉郁的情绪,将整间屋子的明媚气氛压低了很多。靠窗的位置围着一圈浅灰色沙发,正中的白色波浪茶几上摆着两杯清水。余晖拘谨地停在沙发边,并没有坐下。
任慧的脸上有一种带着宽容的严肃,既不会给人太强的压迫感,但又不到和蔼可亲的程度,似近亦远,似远亦近。
她见余晖没有坐,也跟着站在了沙发旁。
余晖提前下了很多功夫,以便给馆长留一个好印象,但这一刻,他还是被紧张感弄得方寸大乱。
“余晖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想留在上都吗?”
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离开那个地方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永远。”这是一道送分题,标准答案有很多,有的答案能突出责任感,彰显品格,有的答案能强调进取心,彰显能力。但那时,余晖的脑子很乱,根本来不及多想,他脱口而出的是一个无法用沙土掩埋在心底的答案。
任慧半晌没有说话,她只是望着余晖,试图看穿余晖眼底隐藏的情绪。
“祝你成功。”良久,她说道。
余晖站在黑色大门前,往昔历历在目,一如昨日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进了旁边的白色大门。
余晖最新的工作地点在馆长办公室的旁边,馆长助理的办公室。他的新工作正是担任馆长助理的助理。
昨天,馆长助理赵呈心请了病假,所以这几日,余晖需要独立承担馆长助理的工作,但任慧和赵呈心没有给余晖指派任何事情,所以余晖等于换了个地方上自习。
余晖只在临时办公桌附近活动,他甚至不会喝办公室里的水,若是累了,便到书架旁转上几圈。
虽然赵呈心告诉余晖,他可以随意翻看这里的书,但余晖从未动过。
赵呈心办公室的西面是从地板到天花板的整面书墙。书架两侧各有一个智能取书窗口。书籍很杂,眼花缭乱,但最多的是教育学和文学类图书。
余晖从下到上扫视了几眼,看到顶层时,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。顶层全部是心理学书籍,而且大多是专业性很强的书,并非普通的入门科普类。
不到三点钟,任慧就让余晖提前下班了。
余晖下班后,继续返回教室复习。最近他和褚向光常常学到凌晨才回寝室。褚向光说,这样他沾床就睡,再也不会因为胡思乱想而彻夜难眠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余晖和褚向光同时被一阵熟悉的声音吵醒。那是近期对于他们而言,如同噩梦一般的声音。
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。
褚向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他迅速提起被子,蒙在了头上,紧闭双眼,双手捂住耳朵,嘴里念念有词。
余晖坐起身,脑子嗡嗡作响。
不幸被他言中了,真的又出事了。
继于祈、刘上之后,又一人从十五楼观景台坠落。这个死者,余晖和褚向光同样认识。
周凭。
周凭出事没多久,治安处又出了案件调查通告。同样,周凭也是自杀身亡。
那之后,十五楼观景台被彻底封闭。
裹在第三区图书馆四周的大雾又蒙上了一层血色。
人心慌慌,鬼影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