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虽执行宵禁,但并不严格,街上行人不少。
在街市上,不时便会碰到往来的金吾卫,因着执行公务,他们只同谢珩见礼后,又继续巡值,偶有几个认识沈昭之人,也只颔首示意,暗叹御风这小子没福分,谁能料到他的未婚妻是国公府的小姐呢,本以为将过得好日子,可惜总是迟了一步。
若是御风尚在,他们婚期将至,国公府疼爱刚找回的小姐,定不会棒打鸳鸯,如此双喜临门的喜事,却只剩喟叹。
三人一行刚至左衙,谢珩派去的探子来信。
他命杨方陪着,自己去便室,神色凝重地看过,又将信烧了,御风身死后,家中财物尽失去,其中不乏朝廷的赏赐,谢珩沿着这条线继续追查,然市面上却并未发现,据此,此人定是道上的人,知道如何销赃。
此人手段见不得光,又直冲御风而去,更像是寻仇,可御风平素来往简单,为人低调不愿起纷争,能做得如此的,还有一种可能——他也在金吾卫之中,就是他们身旁之人。
沈昭本想同之前相熟之人套个近乎,但不巧,他们今夜都安排值守,衙的人所剩无几,她悄声问向杨方:“长安城内可有黑市?”
往日剧里见的多了,黑市中会售卖各种乞巧物件,还有各类避世高人,既来了一趟,她当然想见见世面。
杨方认真道:“之前确实查处一批。”
她转念一想,能让金吾卫知道的黑市,肯定早就被查抄了。
谢珩从屋中走出,正见沈昭同杨方在谈黑市一事,两人并肩而立,仅半步之遥,他眸底霎时暗了一瞬。
径自走近,站在他们二人面前,杨方退开半步:“少爷”。
沈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怎的刚进左衙时好好的,才片刻未见,谁又惹到他了?
黑市——却是另一个可销赃的去处。
谢珩提步往外走:“既如此,去东郊黑市走一趟。”他们二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金吾卫主动逛黑市?
因着沈昭不会骑马,甚至如今见了马还要怕几分,便租了辆马车,由杨方驾车,向他口中“黑市”而去。
月色暗淡,除了远处几星光亮,四下静谧,只有马车奔驰在夜里的疾行声。
快到达时,为了掩人耳目,他们下了马车,换做步行。
沈昭满怀期待,但等到达时才知,他口中的黑市与她料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,同在西市的集市相差无几,同样都是交易,只不过由米面粮油,日常所需换成了文玩器物,甚至还见到了几个她曾在西市见过的熟面孔。
一样钱货两清交易,不过货物的途径有待考究,也存了几丝风险,同城中宵禁情况相比,这里显然更加热闹。
谢珩令杨方分头行动,让他从西向东摸排御风遗失的物件,他和沈昭则自东向西,三人最后于中间会合。
沈昭不明,只以为出来游玩,走走转转不停。
谢珩则在一些售卖玉器、瓷瓶的摊位前,驻足打量,暂未有收获。
等她转头时,谢珩已然不见,她开口想唤他的名字,又怕若其他人知他名讳招惹不便,只喊道:“兄长。”
一辆牛车从集市中穿插而过:“让一让喽,小心小心。”
牛车上用粗壮绳子捆着大大小小的玉瓶,为了躲开前方路上的一只猫儿,他紧紧拉住缰绳,猛得停下,一个小的玉瓶却因着突如其拉力的惯性滑了下去:“哎,我的瓶子!”车夫眼睁睁看着他滑落下去,出手已来不及,不禁闭眼耸肩,只待那一声落地的脆响。
当适时,一墨色衣袍凌空而起,翻过牛车,长剑出鞘,出剑轻挑玉瓶,玉瓶在它剑身上打了几个转,而后被他稳稳接住。
行云流水,不带一丝拖延。
沈昭即刻认出他,穿过人群,提裙跑到他身边。
车夫接过玉瓶,连声道谢:“多谢公子,”又看到他身旁的姑娘,只觉得眼熟,不敢多看,只回身又加固了车上的麻绳。
待他们走远后,才拍额恍然:“这不是当时帮她捡菜的姑娘么,换了身衣服,差点未认出她。”
谢珩虽在人群中显得高挑,但已至夜深,“黑市”上只有几星光亮,稍不留神便寻不到了。
“喂,兄长,你走慢些,我怕跟不上你。”
他脚步稍顿,将随身配剑向斜后方递去,并未言语。
沈昭玉手纤纤搭上剑鞘,刚一用力,铮——一声金鸣,长剑半出鞘,两人不约而同地尴尬对望。
她握着剑鞘稳稳向前靠近几步,将剑收起:“罢了,若是你我二人再走散,我们就在马车停靠处见吧。”
一深色衣角垂落在她面前,谢珩喉结滚动,缓缓开口:“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