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衣站在窗前,俯瞰着下方的市区景观,一手扶着右耳的耳机:“……证据不足?”
耳机中的声音显得烦闷:“一篇文章没办法给他们定罪……我们查了天生书舍的资质,也没有问题。只能继续往细里查了,但是需要时间。”
青衣轻叹一声:“我明白。辛苦了小周。”
“不辛苦,人民公仆嘛。”对面的小周也叹了口气,“就是有点憋屈。这个天生书舍怎么看怎么可疑,偏偏我们还不能去抓人回来问清楚。规定当然是有必要的……但有时候还真挺羡慕你们这些超级英雄,不用束手束脚的。”
讲完正事,小周便要去工作了。青衣便道了别挂断电话,走出主卧。
青衣在乐州这边一直住在酒店套房,这里也算是她的小“窝点”。青衣住主卧,起居室和客卧是留给她团队的人休息办公的。
青衣经过起居室,有三四个人围在桌边,人手两块投影屏忙得风生水起。她没打扰这些人,静悄悄地溜进次卧。
“龙哥,”青衣凑到书桌前,“你跟江城的小朋友们联系上了吗?”
飞龙正坐在桌前,闻言把投影屏放大,挪挪椅子给青衣让出位置:“你来得正好,我们正在通话。他们也发现了天生书舍的问题,但情况有点复杂。”
青衣往桌沿一坐:“早上好啊,又是状况百出的一天。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“……青衣姐早。”安以诚的声音传过来。
“哎,真乖。”青衣愉快地说。
安以诚沉默了几秒,然后清清嗓子:“是这样,昨天我和朋友恰巧去了一趟江城这边的天生书舍,在店里提过一嘴CH的事。结果当晚我就遇到了袭击,袭击者隶属于某种组织协会,据点就是天生书舍。另外……我朋友也失踪了。”
“我马上报了警,但是后来警察告诉我,没有查到天生书舍举办过非法集会之类的证据,那两个袭击者与天生书舍的联系也只是在书店办了会员卡。木头——我朋友的去向也没弄清楚……总之就是证据不足,不能去店里搜查。”
又是证据不足。青衣面露愠色,轻捻着手环的带子:“刚才小周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飞龙蹙着眉:“但江城和乐州同时出了有关天生书舍的案子,他们说不定会合并,到时候也许会有进展。”
“那也不知道要等多久……”青衣一拍桌子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对着投影屏提高了声音,“不行,我们也得行动起来。小安,让你的朋友别怕,我们来救他了!”
安以诚的声音有些迟疑:“呃……”
安以诚也清楚,如果杨林樨真是被天生书舍的人掳走的,那么找到杨林樨就能多一个证据。不过——
“其实我们已经在行动了。”安以诚按了按口罩上缘,“不过调查方法相当原始,如果能有专业人士帮忙就太好了。”
飞龙忙问:“你现在是在哪里打电话?”
安以诚犹豫了一下,还是如实相告:“书店对面的快餐厅。”
耳机中响起飞龙焦急的劝阻和青衣的大笑,后者几乎完全盖过了前者:“不错嘛,胆子真大,有前途!”
安以诚勉强笑笑,抬头看向对面。
天生书舍的窗户内,常靖颐正在书架间探头探脑。
常靖颐像个学建筑的大学生似的,在书店里转了一整圈,逮着墙角书架地砖就敲一敲,然后附耳去听。
店员早就注意到这位行为特异的客人了,这会儿见常靖颐终于在书架前面站定,暗暗松了口气。
不料常靖颐却回头来喊她:“你好——”
店员忙支起微笑上前:“有什么事吗?”
常靖颐指了指书架上的杂志:“你们这里有没有往期杂志?”
是个正常的问题!店员立刻点头:“有的,您想找哪一期?”
“创刊号。”常靖颐不动声色抛出一个大挑战,“如果没有的话,第10期也可以。”
店员审视着对方的表情,发现是认真的,深吸一口气:“有的,不过仅供借阅不出售,而且需要从仓库里找,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。您今天就要吗?”
常靖颐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给店员带来了多大的困难:“没关系,我可以多等一会儿。”
店员认命地点头:“好……您在这边登记一下吧。”
她领常靖颐到前台登记了借阅信息,然后转身往楼梯间走去。
常靖颐目送店员离开,也走到楼梯间,站在门口往里张望——但他用的不是眼睛,而是耳朵。
书店共有三层,这是对外开放的部分;而从楼梯间向下走,一道“顾客止步”之门隔开的地下一层,则是书店的仓库。
常靖颐讨要杂志创刊号,就是因为这种古董级别的书不会随随便便地摆在外面,而是会保存在更安全的地方,比如仓库。
在常靖颐耳中,店员的脚步声勾勒出了地下一层的轮廓:她所行走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、空荡的走廊,走廊两侧有若干扇门。店员打开了其中一扇,里头的声音闷闷的,大概是堆满了纸张。
不过,地下一层的走廊听起来有些短,只有一楼大厅的一半左右。
大堆书本落在地上的声音不断响起,看来创刊号确实藏得很深。常靖颐默默对店员道了声歉,闭起眼聚精会神地听着回荡在空间内的响动。
声波撞在纸上和撞在墙上会形成不同的回声,撞在不同位置的墙上产生的回声也会在时间上有所差异。响声扩散开来如同涟漪,经过门框、来到走廊尽头——
走廊的尽头并不是墙壁,而是一扇大门。
常靖颐睁开眼,注意力回到一楼,不禁捂了一下耳朵。他迫不及待地跑到窗前,找到对面的安以诚,比出一个大拇指。
又过了一阵子,店员捧着杂志创刊号回到了一楼,神情有些疲惫:“久等了,这是您要的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