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他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搞明白,这次便走一步看一步,或许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。
“师兄,你好些了吗?”陆朝阳回头看向他。
“没事了,只是做了噩梦。”沈无一说着,顿了一下:“不用告诉师父。”
陆朝阳诧异地瞪大眼睛。
他的二师兄可是手上破道口子都要想尽办法去师父面前博同情的人!现在居然说不要告诉师父?
他紧张兮兮地问:“师兄,你是中邪了吗?”
沈无一脸色还是苍白的,却熟练地给了陆朝阳一拳,扯了下没什么血色的嘴唇:“你才中邪了,会不会说话?”
“哦哦,那就好那就好。”陆朝阳听到熟悉的语气,终于放下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悬着的心。天知道刚才的沈无一有多让他感到陌生。他想了想,还是说:“师兄,你等会儿还是去找大师兄看看吧。”
大师兄温成儒喜欢钻研医术,以往他们哪里磕了碰了都是找他配的药。
沈无一应了一声。
现在正是初春时节,石阶左右的木兰花都开了,柳树泛着嫩青色。空气中都是清新的味道。
沈无一拨开垂到眼前的柳枝,抬起头看着蜿蜒陡峭的石阶,强烈的熟悉感和怀念之情冲击着他的心头,让他情不自禁眼眶发酸。
多少次他无忧无虑地走过这里,脑子里只想着石阶怎么这么长肩上的水桶好重,想着怎么耍赖逃避净魂池……少年不识愁滋味,从未想过这一切有一天会变成遥不可及的梦。
他做梦都想再走一遍这道漫长石阶,可惜离开这里之后,他再也没有机会故地重游。
沈无一走到顶,将山下风景尽收眼底。
栖鹤峰周围围绕着缥缈云烟,宛如仙境。
现今仙门门派林立,以帝君所在的悬眼山为首。而悬眼山分为三峰:流云峰、观雪峰、栖鹤峰。
流云峰是主峰,是掌门、长老和门中弟子所在的地方;观雪峰是女君们住的地方;栖鹤峰则是悬眼山地势最高,风景最好的一峰,属于帝君,山外迷障重重,没有他的准许,外人无法进入。
帝君这些年已经淡权,很多事都分落在各地的管理人身上,只有遇到众人都无法解决的大事时他才会出山,不过没人因此看低他的威慑力。
近百年来想要将自家孩子送到帝君手上的不计其数,因仰慕他托掌门传信的也不计其数,不过他从未收过,倒是自己捡回来三个徒弟。
作为现世唯一一个大乘期的修士,他离羽化飞仙只差一步之遥,行事向来自由,就连他的掌门师兄都不能说什么,那些仰慕他的人们也只好望而却步。
那时候沈无一少年心性,生怕再来一个什么弟子分走师父的时间,成天追在同尘屁股后面追问他收不收收不收。
同尘被他烦得不行,手指抵着太阳穴,冷淡地说:“光是管教一个你就已经够叫我劳心劳力。”
沈无一得到了保证,当天晚上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。
……
一路拾阶而上,旧时的记忆也像压在河底的气泡一样向上漂浮。
沈无一和陆朝阳将水拎去了果园里浇了水,又去给药圃里的药材施了肥,回去的时候,正好碰上了大师兄温成儒。
陆朝阳连忙叫住他:“大师兄!”
温成儒温和地笑笑:“刚浇完药圃?”
陆朝阳点点头,便将身边的沈无一推了过去:“大师兄,二师兄他好像有点不舒服,你给他看看。”
温成儒眉目温润,朝沈无一看过来。
他的长相属于君子端方的那一类,没有什么攻击性,待人彬彬有礼,还是帝君首徒,因此,即便知道他早有一个感情甚笃的妻子,每逢节日,找上沈无一陆朝阳递信表意的还是不在少数。
不过可惜的是,他的妻子患有先天的病症,常常卧病在床。温成儒曾经跟他们提过,如此钻研医术也是为了治好她。
他凝眸看着沈无一,笑容温和:“无一,你哪里不舒服?”
在沈无一心中,温成儒一直就像是他的兄长,再见他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。他揉了一下鼻子,笑着说:“师兄,给我几支安魂香就好了,最近睡的不太好。”
温成儒看了一眼他的气色,唇色发白,眼神泛虚,确实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,身体看上去倒是无碍,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。他便点点头:“好,你待会儿去我那里取就是。”
放好木桶,沈无一就去了温成儒院子里取安魂香。
温成儒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,此时百花争艳,沈无一就站在花架前发呆。
温成儒拿香出来给他,想了想,还是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还在因为前几天师父责罚你生闷气吗?他对你虽然最为严格,也是因为你自小身体最差,不得不在你身上多费神。”
这些沈无一当然是知道的。同尘即便是对待自己的亲传弟子,管教起来的时候也毫不手软,对待沈无一更是严格——泡池子的时间少一刻都不行,功法抽查时错一点都要受罚。
那次他私自跑下山发烧,身体一养好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三大棍,刚下床又躺了回去。
“没有。”想到这里,沈无一的唇边泛起似有若无的笑。他已经想不起来同尘是因为什么责罚自己的了,总归是他又犯了错:“师父都是为了我好。”
温成儒看着他跟以往不太一样的笑,觉得他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,愣了一下,欣慰地说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沈无一把香线捏在手指间,站在原地,没有急着走。
温成儒看出他有话要说,也不催他,只是安静地给花浇水。最后,沈无一终于开口:“师兄,我今天身体实在不适,想要休息一天,你帮我跟师父请个假吧。”